醫學界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對治療抱有積極預期的患者往往康復得更好，這就是所謂的“安慰劑效應”（placebo effect）。但大腦的預期如何轉化為身體的實際生理變化，其背後的機制一直是個謎。
1月19日，發表在《自然·醫學》（Nature Medicine）雜誌上的一項研究首次在人類身上證明，通過訓練啟動大腦特定區域，可以顯著增強免疫系統對疫苗的反應。這一發現為理解心理狀態與免疫功能的關聯提供了重要的生物學證據。
研究團隊招募了34名健康志願者，通過一種名為“神經回饋”的技術對他們進行大腦訓練，並在隨後的乙型肝炎疫苗接種中追蹤他們的免疫反應。
神經回饋技術的原理類似於用心率監測器來訓練降低心率。研究人員讓參與者躺在腦部掃描器中，通過即時顯示的分數回饋，讓他們瞭解自己大腦特定區域的活動水準。
在訓練過程中，參與者被鼓勵嘗試不同的心理策略，比如回想積極的記憶、專注於身體感受，或是想像美好的事情發生。通過四次訓練課程，他們逐漸學會了如何啟動大腦深層的兩個獎勵系統結構：腹側被蓋區和伏隔核。與此同時，另外兩組參與者分別接受了啟動其他腦區的訓練，或完全沒有接受訓練。
完成訓練後，所有參與者都接種了乙型肝炎疫苗。研究團隊在接種後兩周和四周分別採集血液樣本，檢測其中的乙型肝炎抗體水準，以此評估免疫系統對疫苗的反應強度。
結果顯示，那些成功提升腹側被蓋區活動水準的參與者，血液中產生的抗體水準明顯更高。這表明當大腦的這一獎勵通路被啟動時，身體會產生更強的免疫應答。
研究人員發現，雖然腹側被蓋區的活動與免疫反應之間存在明確關聯，但接受大腦訓練的小組與其他小組相比，在整體的抗體水準上並沒有表現出顯著的統計學差異。作者們認為這可能是因為另一個被訓練的獎勵區域——伏隔核——與免疫反應的聯繫不如腹側被蓋區那麼緊密，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整體結果。
研究還發現了一個關鍵細節，那些在腦部掃描過程中專注於想像積極治療效果的參與者，更容易成功啟動腹側被蓋區。而僅僅是泛泛地想著快樂或愉悅的感受卻沒有達到同樣的效果。
作者們提到，當人們期待積極的事情發生時，身體內部必然有某種生物學機制在起作用。然而這一機制具體如何運作，大腦的獎勵信號是通過神經傳遞到身體其他部位的免疫細胞，還是通過某種其他途徑發揮作用，目前尚無定論。
該研究提出了一個進化層面的假說：大腦的獎勵信號可能是在進化過程中發展出來的，用以鼓勵我們尋找食物和配偶，而這兩種行為都可能使我們接觸到危險的病原體。因此，當我們體驗到獎勵感時，免疫系統就會同步增強對潛在有害物質的反應，這在進化上是合理的。
作者們也表示，他們測試的這種方法僅僅是作為一種輔助工具，可能增強對疫苗接種的免疫反應，但它既不能也不應取代疫苗或標準醫療護理。如果在更大規模的臨床試驗中證明這種效果確實具有臨床意義，那麼它很可能成為既有治療方法的補充。
參考文獻：
Kim, K., Title, B. & Kipnis, J. Placebo effect influences vaccine responses. Nat Med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91-025-041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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